玲珑 第二章 第二章 消失的国度 “公元前339年，楚威王欲将势力范围扩展至西南，派楚将庄蹻入滇。不久，秦国灭巴国和蜀国，庄蹻失去了与楚国本土的联系，遂以其众王滇，变服从其俗以长之，成为一代滇王。……………………西汉元封二年，汉武帝兵临滇国，滇王举国投降，并请置吏入朝。汉武帝赐滇王金印，令其复长其民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 楚怀玉小心的阖上泛黄的书页，古滇国和古滇国的历史记载到汉武帝赐滇王王印之后即神秘消失，楚怀玉花了大量的时间查找各种正史及野史，却再找不到关于古滇国的半点记载甚至是传说。一个古老的国度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，古滇人去了哪里，曾经存在过的王室宫阙是否已化作尘土，再寻不得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那段辉煌的历史从此再不被人提起，以至于完全忘记。 一声叹息，楚怀玉长身而起。已是月上中天，窗外一片寂静，屋内微弱的烛火将要燃到尽头。 床帐被轻轻撩开，光洁的玉臂露了出来，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散开，一袭白衣的女子睡眼惺忪，待看清眼前的男子，才安心的一笑。 “吵醒你了？”楚怀玉走过去，搂了阿香的肩坐下。 “嘘——”阿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往床上瞧了一眼，才又小声的说道：“几更了，还不睡，书还能让你看完了不成？” 楚怀玉也朝床里边看了一眼，发现那小人儿并没有什么动静，才环了阿香的腰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上了床也尽想着那事，反正睡不着，就起来看看书，这就要去睡了。” “早点歇息了吧，别想东想西的，明儿个还要赶路。”阿香在楚怀玉脸上轻啄一口，便催着他回房休息了。 自从揭开了那个神秘的金匣子，楚怀玉意外的发现了那个秘密，便食不知味，夜不能寐，再也没有平静过。楚家十三代人，世代居住在昌南镇浮梁县，以经营瓷器为营生，虽算不上豪门望族，却也富甲一方，但即使如此，也只是比平常人家多了些银钱，与那些王公贵族显赫的家世相比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。平凡小镇上的平凡家庭怎会牵扯到传说中神秘的古滇国，由昌江以南到滇西高原又何止相距千里，如此不可思议的两个地方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？ 楚家和滇王究竟是何关系，楚家是当年楚国的余脉，抑或是滇王遗落在中原的旁支，古滇国又是因何而消失，就连文献记载都消失无踪？如此种种，困扰着楚怀玉，终于在楚怀玉二十岁那年，他踏上了寻根之路。而意想不到的是，在滇西高原逗留一年却一无所获的楚怀玉，为纾解心中郁闷，去往哀牢山游玩的时候，邂逅了百夷族的姑娘玉阿香，结成了一段美好姻缘。 新婚燕尔，小两口恩爱火热，阿香却看出了怀玉淡淡的失落，旁敲侧击之下，得知了怀玉的心事。善解人意的阿香知道怀玉放不下寻找楚家根源的心愿，便决心陪着丈夫一起，寻找已经消失不见的古滇国。 彼时，阿香已有了身孕，怀玉一边沉浸在为人父的幸福之中，一边陷入了不得不将行程无限期延后的郁闷中。 待得十月怀胎，瓜熟蒂落，玲珑出世，怀玉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喜不自胜，更是将那寻根的事抛诸脑后。 转眼怀玉已离家三年，而寻根的事也被搁置了两年。阿香惦记着怀玉的心愿，便提出来将玲珑托给寨子里的老人照养，两人继续去寻找古滇国。怀玉不舍心爱的女儿，却又拗不过阿香的坚持和心底的那份执念，终于在玲珑一岁的时候，复有踏上了寻根之旅。 乐平镇，因临近瓷都昌南镇，成为过往商人落脚和中转货物的交通要镇，其繁华虽不及昌南，却也是商贸云集，一片欣欣向荣之态。 瓷器自然是乐平镇的主要商品，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店铺，都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瓷器，即使是做其他生意的，也在柜台上摆放了象征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的瓷制吉祥物。 客栈、当铺自然也是少不了的，乐平镇大大小小的客栈加起来就有二十家之多。此时，乐平镇最大最豪华的一家客栈里，玉阿香正与楚怀玉在客栈大堂里用早饭。 “哪有你这样宠孩子的，这镇上可不比在咱山上。”阿香向丈夫埋怨道，那孩子在山上野惯了，好好的吃个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，老寨公总是抱怨哄她吃饭像哄什么似的，每次都要追着她满山跑。 “孩子天性就是如此，由着她吧，再说她机灵着呢。”楚怀玉安抚着阿香的情绪，这个宝贝女儿，天性好动，总也坐不住，要她规规矩矩的吃顿饭比什么都难。 “可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，你就不怕女儿被人拐走了？”阿香有些生气的说，这山外的人，心思可比寨子里的人复杂多了，甚至，比哀牢山上的野兽都要可怕，这也是阿香在随丈夫下山之后才发现的。 “既然决定了让玲珑下山来，她迟早也得学着与山下的人相处，这与人打交道，就得从身边的小事学起，你呀，就别操那么多心了，咱们的女儿心眼多着呢，她不骗人就算好的了。” “哎，我就想天天守着她，看着她一天天长大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，这次也算是找到了点线索，总比跟没头苍蝇乱撞的好了，等把玲珑送到我大哥那里，我们也可以安心些，我大哥生性善良，而且他也有个女儿，比玲珑大几岁，正好给玲珑做个伴。”将玲珑送回昌南老家也是楚怀玉这次回到哀牢山才做的决定，小女儿虽然才四岁，却异常的聪慧。他每年在哀牢山待的时日并不长，只是偶尔教玲珑背几句诗词，也并没希望她能记多少。但这次回去，却意外的发现玲珑竟将一年前他无意间念的一篇《江城子》一字不漏的全数背了下来。当时那小人儿一手捉着狗尾草，跟岩吾家的儿子在地上画的方格子里跳格耍，一边跳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“哀牢山下雨初晴，水风清，晚霞明。一朵芙蕖，开过尚盈盈。何处飞来双白鹭，如有意，慕娉婷。忽闻江上弄哀筝，苦含情，遣谁听！烟敛云收，依约是湘灵。欲待曲终寻问取，人不见，数峰青。”还故意将凤凰山改作了哀牢山，这下楚怀玉决定要将玲珑好好培养一番，于是才有了如今的昌南之行。 客栈外边是一番热闹的景象，来往的行人，运送货物的骡车，配上路边小贩的吆喝声，好一个太平盛世。 “好吃的包子，三文钱一个，快来买咯～”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包子摊前，两眼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，一手捂着肚子，一手伸进怀里掏摸了一阵，还是一个子儿也没有。他想要继续往前走，可还是忍不住又望了望那刚出炉，正向外散发着浓浓香气的包子。 男孩犹豫了一阵，一步步走向包子摊，“大叔，能给我一个包子吗？”男孩还是开了口。 那老板抬头看了一眼，是一个漂亮干净的小公子，于是热络的招呼道：“三文钱一个，客官，您要几个，我给您包上！” “我，我没钱～”男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。 “没～钱～没钱你还想吃包子？走，走，走，别耽误我做生意！”老板一听没钱，立马换上了一副嫌弃的嘴脸。 “我拿这个跟你换，可以吗？”男孩说着将套在脖子上的项链掏了出来，项链上挂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玉佩。 “我是卖包子，不是开当铺！”老板不耐烦的说，那瞧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能值几个钱？ 男孩失望的将项链又放进了衣领，正在这时，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，阻止了男孩的动作。 “这位小弟弟，我给你买个包子，你把这块玉给我，可以吗？”一个小眼睛的男人走近那男孩，双眼直直的盯着那块玉佩，玉佩的纹路依稀可见，许是年代久远，已有些看不清楚，但那纹路的走势，似乎是一条——龙？ 突然冒出来的男子将小男孩吓了一跳，随即却像看到救星一样，“好，给你！”男孩赶紧将项链取下，这下有包子可以吃了，男孩开心的想。 男人伸手去接，他都有些不敢相信，这么轻易的就得到这么个宝贝，那伸出去的手都有些发抖，这要是拿到当铺去能当很多钱吧，晚上又可以去春香楼快活了。 男人刚要碰到那项链，却见那项链突的被人抽去，莫不是他想反悔？哼，想反悔也没用，今天你给也得给，不给也得给！ 寻着那项链望去，却不是在男孩手上，而是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握在手里，那小孩正一脸探究的把那玉佩翻来覆去的看。 男孩也是一脸迷惑，但看那小女孩一身粉色罗裳，小脸蛋精致可人，让人一见就觉得喜欢。男孩正要出声询问，就听那女娃说道：“你不要相信他，你这块玉很值钱的，可以买很多很多包子，现在给了他，你会吃亏的！”女孩的声音清脆明亮，此时提高了音量，更是引得周围的行人侧目。 “小姑娘，你可不要胡说八道！”被人当面拆穿，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，男人有些窘迫，但随即一想，不过是个小鬼头，唬唬她就行了。 “我没有胡说八道，要是他这块玉不值钱的话，你干嘛这么好心给他包子吃啊？”小女孩握着玉的手摇了摇，“你要是真有那么善良的话，你给他包子吃，干嘛还要收他这块玉呢？”小女孩歪着头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。 男人抓了抓头，什么时候这乐平镇来了个这么厉害的女娃了？男人一手托腮，眼睛微眯，思索着怎么把玉骗过来。 “你不要再打什么歪主意了，我爹就在附近，他是个捕头，小心他抓你去坐牢！”小女孩昂起头，做出一副天下我爹最大的表情。 捕头？！男人顿时有些泄气，他最怕的就是衙门当差的，三天两头来找自己晦气。那小女孩说就在附近？算了，还是赶紧跑吧，那什么玉的，也不一定是真的，要不这小子也不会饿肚子了。 “小姑娘你这么厉害，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，人小鬼大！”男人忿忿的道，说完赶紧转身跑了。 “你爹真的是捕头啊，我长这么大，还没见过捕头呢！”男孩见那人跑远了才转过身，看着这个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小人儿。 “哪有啊，我是骗他的！”女娃朝男孩眨了眨眼，眼波流转间，微笑蔓延。 “这个还给你。”说着把项链塞到男孩手上。 “你饿了吧？” “嗯！” “给你吃！”女娃从包里掏出一个饼来，那是早晨吃饭的时候，她从桌子上拿的，她受不了坐在桌子前规规矩矩的，于是拿了个饼就跑了出来。 男孩饿极了，接过饼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，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，还要顾及什么形象。 “再见！”见男孩埋头吃东西，女娃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，可是饼已经给人了。朝男孩摇了摇手，便一蹦一跳的朝客栈奔去。 男孩没想到她说走就走，抬头见那人已走出一段距离，他赶紧跟过去，似乎，应该跟她说声谢谢，虽然他从来没向人说过这两个字。 路旁突然闪出几个玉袍锦衣的人，拦住了男孩的脚步，当先一人躬身而立，语带恭敬的道：“公子，主人已到了附近，还请跟老奴回去！” 男孩望着那远去的身影，已消失在了人群中，茫茫人海，不知还能否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