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你伤我太深(4) 在银行我只待了四年，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没心没肺的快活着。我是个不思进取的小年轻，每年的“先进”轮不到我，这样的荣誉理所当然的都落到了袁沭沭的头顶上。我们的组合颇有点耐人寻味：一个勤奋自律一个自由散漫，一个文静似水一个口若悬河，一个细高瘦弱一个矮胖结实。她一贯循规蹈矩我通常随心所欲。我们是最佳的搭档，我们的工作差错记录为零。我们形影不离，连业余时间都喜欢粘在一起。不要就此以为我是粒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分子，我是乒乓球队的主力，小学时曾得过全县的冠军，当年省体校招人要不是怯场我早就成了一名运动员。一篇《争当红花，甘做绿叶》的小感言登上全国性的青年报，让我一夜成名，千里之外的同学纷纷来信询问，行里则视我为宝贵的小才女，硬把我扶上团总支委员的宝座。我们的营业部很大，有四个主任，其中三个是女的，她们都喜欢我，只要有机会就把我拉到她们的身边，笑眯眯的看着我，任凭我海阔天空信口开河。行长的女儿是我的小姐妹，她的家我随时可以登堂入室。副行长是个北方老太，很严厉，人见人怕，开例会迟到她不仅不责备反而摸摸我的头，“小鬼，快坐好。” 这样的我这样的日子飞快流逝，转眼进入第四个年头的下半年。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初秋的中午，我的家里我的卧室，袁沭沭站在窗口有一会儿了，她牵着窗帘角在手指上绕来绕去。我知道她有话要讲，我太了解她，我熟悉她的一行一言，但我不会主动问她更不会去催促她。 书桌上的那只小闹钟嘀嗒嘀嗒走得悠悠闲闲，此刻听上去像把小锤敲打着我的心门。我在猜测我在琢磨，今天的袁沭沭怎么啦？平时我们各人一张椅子各看各的书，到了时间去上班，路上我讲讲笑话，她“咯咯”的笑。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出门，袁沭沭似乎下定了决心，“诶，跟你说件事。” 我抬起头，把手里的书搁在腿上，转身对着窗口的方向。袁沭沭的半张脸掩藏在了花哨的窗帘里，头微微低着看不到脸上的表情，手指仍然绞着窗帘角。她在害羞吗？我忍住了想要取笑她的念头，此时此景她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，我等着。 “这个---那个，诶---就是---”她扭扭身子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，简直想要把我憋死！“收到情书了？”我有预感似的脱口而出。 她猛地抬头，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 “谁？”我追问。 “你猜猜看。”半抱琵琶半遮面，她这个模样让我感到十分的陌生和不习惯。我不耐烦了，顺口道：“金涛。”虽然不确定，我还是使用了肯定的语气。 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 真的讨厌！你就不能换句话！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、 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这话怎么这么刺耳？还要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！ 我怎么知道的？你让我猜，肯定是我认识的人。我认识的人给你写情书，那么他就在你我的身边。你是行里的一枝花，觊觎的人很多但行动的人很少，以前不是没有人来试探过，只是没有采取实际行动罢了。这个金涛是个十足的怪胎，写情书这种事也只有他这种人做得出来。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，我的心思犹如江面上的一叶小舟飘水过山千转百回。我安抚住自己的情绪，轻声问：“你怎么想的？” “我不知道怎么办，所以来问你啊。”袁沭沭已经恢复了常态。 “你跟他有没有可能？”还是轻轻地问。尽管我在翻胃，我像吞进了一只苍蝇。 “不可能！怎么可能？”袁沭沭态度坚决，表现出了少有的果断。 我的一颗心于是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上。不是我有什么企图，你们不知道那个金涛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！比袁沭沭小一岁尚且不论，还比袁沭沭长得矮。两只眼睛倒是墨黑水灵，比女孩子还要漂亮，但按在男人的脸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何况还是一张瓜子脸，葵花瓜子脸，下巴尖尖的。牙齿七翘八裂，看看也不舒服。最最重要的，他好像有什么毛病，只要劳累过度就会痉挛抽筋。平时的行为也很乖张，收工后常常面壁十分钟，不知在想什么！一个大男人爱哼哼越剧和沪剧什么的，还把自己比作红楼梦里的混世魔王——贾宝玉。总而言之一句话，我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可取的地方。以前怎么搞的，竟然跟他还玩得挺热乎的？真是，太恶心了！ 不过话还是要说回来，袁沭沭已经说了不可能的，我又觉得他可怜，爱一个人有什么错！我这点同情心还是有的，估计袁沭沭也会有的，她比我善良许多，但同情不等于爱情，这种事情拖不得马虎不得。 我跟袁沭沭开始商量对策，既要尽最大可能减轻对方的难堪程度，又要让他彻底的死心。难啊，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，我们都十分的善良。 我沉思默想，终于有了主意。我找了张我哥哥的照片，“你就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。喏，拿去骗骗他。”说着我拉过她的一只手，将照片塞进她的手里。她手一缩，照片飘落在地板上，仿佛那张照片是只烫手的山芋。我楞住了，心里有点难过。我弯腰捡起照片，拍了拍，将它重新放回抽屉。我的哥哥长得一表人材，我曾梦想过让袁沭沭成为我的嫂子。我跟我父母提过，他们都很喜欢袁沭沭，连与我们住在一起的外公也十分的喜爱她。只是，只是我的哥哥是个情种，一直追求着中学里的一个女同学，人家当兵出去了，他还在等着她。 袁沭沭大概看出了我脸上的落寞，低声道歉：对不起。我回她：没关系。 “把金涛交给我来处理吧，我不会说伤害他的话的，相信我。”我说。 袁沭沭点点头。